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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与法韵:四川两百万册古籍的现代守护记

2026-01-09来源:四川法治报作者:王丽君浏览:

推开四川省图书馆古籍库厚重的门,一股混合着古旧纸张与草木清芬的气息扑面而来。这股被形容为“像中药房,又带着书卷气”的独特味道,源自古籍的“天然卫士”——芸香草。它们已经在这里守护了数十年,默默对抗着岁月与虫蠹的侵蚀。

2026年元旦,当芸香草的香气如往常一般弥漫时,另一种新的守护正式开启——《四川省古籍保护利用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开始实施。这部全国首部专门规范古籍工作的地方性法规,标志着四川这个古籍大省,为两百万册古籍正式编织了一张法治的保护网。

它的诞生,始于一个困扰古籍界多年的问题:当传统守护方式遇上现代挑战,我们该如何为文明续香?

古籍大省的家底与困境:古籍的数量与保护不匹配

“立法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水到渠成。”四川省图书馆古籍部副主任杜鹃这样形容这部《条例》的诞生。她与古籍相伴16年,见证了从“凭情怀守护”到“依法守护”的整个过程。

四川是古籍资源的宝库。全省普查发现的汉文古籍约23万部、187万册,民族古籍约50万册,数量居全国前列。这些典籍中,有宋刻本《茶经》这样的珍品,也有彝族毕摩世代相传的经文,它们共同构成了巴蜀文化的记忆基因。

“但家底越厚,责任越大。”省人大教科文卫委副主任委员徐建群坦言。四川气候湿热,古籍极易受到虫蛀、霉变的侵害。更棘手的是,这些珍贵的文献散落在不同类型的古籍收藏单位——从省图书馆到县文化馆,从高校到寺庙,甚至私人藏家手中。涉及的部门更是多达10余个,工作中有时还存在“九龙治水”的情况,心往一处想,但力难往一处使。

硬件设施的不足同样令人忧心。在全省138家古籍收藏单位中,符合古籍特藏书库基本要求的只有50家,有持续性经费投入的仅有12家。

法规如何炼成? 千锤百炼般打磨斟酌

此前,古籍工作主要依据国家层面的指导意见和行业标准,缺乏法律层面的刚性约束和长效保障。2022年,《关于推进新时代古籍工作的意见》印发,明确提出“鼓励有条件的地方出台加强古籍工作的地方性法规”。

转折发生在2023年。省人大调研组来到四川省图书馆调研古籍保护利用相关工作。在古籍修复室里,他们看到修复师们用毛笔蘸着特制浆糊,将薄如蝉翼的纸张补在古籍的破损处,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彼时,我省的古籍保护利用工作已形成比较成熟的体系与成果。“十四五”期间,省级财政累计投入6000余万元,完成古籍普查、修复、活化利用项目近200个,抢救性修复宋刻本《茶经》、明刻本《陈伯玉文集》等珍贵古籍4万余册(件),实施了《洪武南藏》《天回医简》等数字化工程。

“该有一部法律了。”调研组成员感慨道,要将我省行之有效的经验做法上升为法规制度。这句话,开启了四川古籍保护的“法治时间”。

立法过程如同古籍修复本身——需要耐心、专业和对每一个细节的极致考究。“光是‘古籍’的定义,我们就讨论了不下10次。”杜鹃回忆道。最终,《条例》采取了以时间为主线(1911年以前的文献典籍,以及1912年至1949年期间具有历史、艺术、学术价值的古典装帧形式的文献典籍)的开放式界定,既严谨又包容。值得注意的是,鉴于国内尚无专门规范古籍工作的法律法规,因此《条例》对上位法尚未规定的事项,根据四川实际补“短板”、做“加法”。《条例》创造性地将雕版这一印本古籍的“母体”也纳入了保护范畴,完整保存了历史文献的原始状态。

法律语言的转换同样充满挑战。“我们说‘省古籍保护中心’,但法条必须写‘省级古籍保护机构’;我们说‘古籍收藏单位’,法学专家建议加上‘国有’二字……”杜鹃说,每一个术语的斟酌,都是为了确保法律的权威与准确。

2025年9月,《条例》在省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当表决结果宣布时,杜鹃和同事们的工作群里,瞬间被欢呼的表情包“刷屏”。

破解保护困境的法治密钥:为顽疾开良方

这部仅34条的法规,为古籍保护的诸多难题提供了系统的解决方案。

针对“九龙治水”的管理困境,《条例》首先为此设计了清晰的职责。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文化主管部门会同相关部门建立古籍收藏单位清单;省级古籍保护机构负责组织全省古籍普查登记、保护管理、版本征集、整理研究、数字化建设、公共服务、普及传播、人才培养等工作;省级民族古籍整理机构按照职责分工负责相关民族古籍工作。省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副主任杨阖评价,现在是一龙牵头、群龙共治,职责清晰了,协作也更顺畅了。

基层古籍收藏单位缺乏持续的经费这一“老大难”问题,终于有了制度性保障。《条例》明确规定,古籍事业所需经费列入本级财政预算。“这意味着古籍保护从‘项目制’变成了‘常态化’,”杜鹃解释,“就像给古籍上了‘终身保险’。”

面对大量散落民间、保存条件堪忧的古籍,《条例》创新设立了寄存制度——允许单位或个人将古籍寄存于具备安全保管条件的古籍收藏单位,其所有权属不变。“这就像把传家宝存进银行的保险箱,”杜鹃说,“既安全又安心,许多民间藏家的顾虑自然就消除了。”

科技赋能也被写入法规。《条例》鼓励开展古籍修复技术研究,推动关键技术突破和设备研发。在省图书馆的古籍修复中心,纤维分析仪、脱酸设备等现代科技设备,正与传统修复技艺完美融合。

让古籍“活”在当下:条例从纸上到地上

法治的最终目的不是将古籍锁进保险柜。“让古籍‘活起来’是立法的最终目的。”杨阖指出,《条例》明确促进古籍资源与文化、旅游、研学深度融合开发特色旅游产品,发展主题文化游、深度研学游和科普游,拓宽利用路径,让它们“活”在当下,融入现代生活。

数字化是让古籍重获新生的关键路径。在省图书馆的数字化工作室,特制的非接触式扫描仪正在将一叶叶古籍转化为高清数字图像。“以前学者为查阅一部孤本可能要奔波千里;现在,点点鼠标就能看到高清版本。”杜鹃介绍,按照《条例》要求,四川将建立全省统一的古籍数字资源库,推动资源共享,让古籍“触手可及”。

人才是古籍保护的生命线。“我在省图守护古籍,很多人以为我们只是修书的‘医生’”,杜鹃所在的团队已从9人扩展到40人,涵盖编目、鉴定、数字化、展览、研究等多领域专才。《条例》首次从法规层面明确了这种复合型“大人才观”。四川西部文献修复中心主任彭克也表示,将借助条例政策红利,建立“师带徒”的成长通道,让“师带徒”既解“燃眉之急”,更育“长久之才”,持续壮大四川古籍修复专业队伍,延续川派古籍修复非遗技艺生命力。

活化利用,让古籍走进百姓生活。四川省图书馆结合新兴热点与新潮玩法,推出“跟着古籍游四川”、《小小书医“诞生”记》古籍修复主题连环画阅读等精品活动,积极推动古籍“破圈”传播,融入大众生活。在省图书馆一楼的“思进·青少年古籍研学中心”,孩子们还可以在修复师指导下亲手体验传统技艺。省图书馆馆长王龙描绘了更广阔的图景:《条例》实施后,省图书馆将从数字化利用、整理研究、内涵挖掘、宣传推广等维度发力,结合现代需求与审美,打造古籍专题展览、“妙手书医”修复体验、川图文创等特色品牌活动,以大众喜闻乐见的形式,促使古籍活化从“单向输出”转向“双向互动”,从“小众兴趣”变为“大众参与”,让古籍文字真正“活起来”。

当芸香草遇上法治:让法治成为文化传承的“第二重香气”

芸香草的香气,是古人智慧的结晶,保护了纸张免受虫蛀;法治的“香气”,是现代文明的成果,保护了纸张承载的文化。

两种香气,在四川的古籍库房里相遇、交融。它们共同守护的,不仅是泛黄的纸页,更是一个民族的文化基因,是我们之所以为“我们”的精神密码。

“古籍是有生命的。”杜鹃说,“它们经历了时光的侵蚀、历史的变迁,依然流传到今天。现在,我们要用法律给这份生命的延续加上‘双保险’。”

窗外,成都的夜幕缓缓降临。古籍库里的灯光自动调暗,恒温恒湿系统默默运行。芸香草散发着千年不变的香气,而新实施的《条例》像一位无形的守护者,开始了它夜晚的值守。

从三星堆的神秘到苏东坡的豪放,从《华阳国志》的记载到彝族经籍的传承——四川这片土地,始终是中华文明的重要记忆库。如今,当法治为这份记忆披上坚甲,千年的文脉将在这里延续得更加稳健、更加生动。

这不仅仅是一部法规的实施,更是一场文明守护的现代实践。在这条路上,四川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而这,或许只是一个更加壮阔的故事的开篇。